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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久的回忆--黑龙江嘉荫县插队知青的岁月

知青岁月是激情燃烧的流金岁月,是无法淡漠的生活往事,更是铭心刻骨的历史烙印……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我们走在大路上 虞天安  

2012-01-24 13:32:4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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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底的时候,福民刚刚褪尽白雪,环绕四周的矮山干枯焦黄黑土裸露,眺望远山与蓝天交界处有大片渐渐升高的烟云;灰白,浓烈,翻卷,公社传来消息说离我们不远的森林着火了,火大得邪乎。

 “知识青年,跟我上山打火去!”生产队长徐德生接公社通知组织打火队进山:“带镰刀,干粮和火柴!到火场与大部队会合参加大会战。” 老徐矮个宽脸大嘴巴福民屯中的老人,动员就是这样简单。

老徐严肃无语甩膀子很坚决地走在队伍最前面!我们紧随老徐沿林间小路一步亦步走进茂密的丛林,扭头回望福民,苍山翠岭托着几栋低矮的草房,雾霭氤氲旋绕,渐行渐远隐没在树林的缝隙中。

土路表面已经融化但下层冻土依旧,化开的泥土中饱含雪水无处渗透又来不及蒸发路面稀松溜滑,这样的路就是炼人的地狱!我一脚深一脚浅跌跌冲冲小心跋涉害怕跌倒,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怪,怕什么来什么,常常一脚下去“噗呲”烂泥捂脚鞋底吸住,用力一提“啪”地粘下鞋子拔出脚,一脚未稳另一脚却跐溜地滑开去,八字大开“咚”脚撞树根,人身随之“哎呀”喊重重砸下,眼睛冒金花,双手使劲撑地赶紧爬起,又是一声“哎呀”手撑到树碴上,妈妈的,扯筋松骨头手掌见血,鼻子酸眼眶泪水直打转转,爬起来瞧瞧已是泥巴斑斓,我抠住树干 “啪啪”跺脚,两脚狠狠地跺,我呐喊“老天爷,我才十八!”苍天无话大地无语只有风吹山林哗哗响。我拼命摇树,树不动自己头在痛!痛管痛脏管脏,我们还得继续向前行,怨管怨路还很远。“噼啪”声起,那边又有英雄倒下,嘴角在笑眼角挂着泪花。老徐帮不了我,别人帮不了我,我也帮不了任何人。路中央有马车新压车辙,虽然狭窄但硬实不陷脚,你前脚我后脚过去试试,谁知车辙沟硬实但有水,一旦泥和水在冰面上结合比油还滑,人走上面像在摸了油的平衡木上练武功,“噼里啪啦”上来一个翻倒一个,上来两个趴下一对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站起身抹掉泥人不人鬼不鬼好像地里钻出的大泥鳅。唉,走哪哪都难哪,提起来的那只脚不敢往下插!脚脚下去脚脚后果难料,我们练功我们舞蹈我们心底发抖。

“这路真叫鬼见愁,再小心也没有用,搞不懂什么时候粘什么时候滑,只好听摔。”

“早晓得做双木拖板,木拖板上敲洋钉,戳在烂泥里,一点不滑”。

“聪明来兮,脚板木板之间不一样要打滑的啊?只有洋钉敲在脚板上,走起路来才不滑。”

“拿你的脚来试试看,敲两根洋钉来赛伐?”

“洋钉要敲敲人家,掼跤要掼掼人家,看我掼过伐?啊……”呀字未曾脱口人已倒下,吹牛多好吹大牛更好。

车老板子刘孔太给马挂掌我牵笼头,“老刘,给马钉这个铁蹄子干什么?”“铁蹄子带钉,给马打上走路不滑。” 马掌U字型铁家伙,上面有5个粗壮的钉子打马蹄上防滑。

老徐拄着棍在前面三条腿晃悠,我们两条腿踩着烂泥似溜冰似滑雪飘叽飘叽。马掌的事情让我好想,一匹马四条腿,一条腿一只掌,一只掌五只钉,四五二十,啊,一匹马二十只钉子,于是马神气蹬地“得得”响,走这样的道绝不摔倒。人脚肉长的,偶尔戳个钉子跳起八丈高痛得连心,我们脚底能掌钉么?别说二五一十,就是一一得一有谁敢说一个行字!在本该四条腿二十个钉走的地方,我们偏偏两腿行而且脚底不掌钉,摔得零里巴碎叫啥痛,谁让我们的脚底不打钉呢。走这样的路这里不摔那里摔,总归要有地方摔的,一跤不摔是不可能的。走这样的路这里不痛那里痛,总归要有地方痛的,一点不痛也是不可能的。带乌毡帽的阿Q来搀我,我挺胸要走得好看一些,我唱:“跌倒算什么,我们骨头硬,爬起来再前进……”,听见“好!好!”的叫声,阿Q画的红圈圈是蛮圆的。天不热内衣湿透,股股汗臭从衣领口喷出托起满头横流的汗水,满脸绯红气喘嘘嘘。

土路蜿蜒,前面的路照样烂糊!照样得拔大葱似地一脚一脚前行。

湛蓝的天空清亮透彻,大雁扇着翅膀很绅士地从头顶悠悠飞过,深邃的空中留下清脆的雁鸣。我攥着单程车票从上海过来,陷在这个没有路的地方看大雁飞,一丝莫名的感觉掠过心头;做大雁多好啊。

天黑星星亮狗吠阵阵,我们到一个叫“河口”的村庄借宿,东家热情烧水蒸馒头切咸菜,我们蜷缩一边鼾声起。

晨曦中谢别热情的东家,小队伍旋即进入一个人迹不至的世界,蓝天下重山叠嶂连绵不断,深绿色的红松茂密挺直连片,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暗幽幽,。蓝天阳光春风和煦温暖,森林草甸人坦胸露怀,尽情享受着春天,微风吹动比肩高的荒草微微摇曳,一浪一浪推搡着发出轻柔的“沙沙”声响,草的清香风的清爽令人心旷神怡,雪水贴着没有化冻的地皮涓涓流淌,“噼啪噼啪”脚踩水花四溅。

原始世界宁静,壮阔,神秘,山连山树连树不知纵深,不见人踪不见飞禽走兽,这里彻底没有路连兽路都没有,每每踩下一脚去都是开天辟地第一脚,假如我们把镰刀换成石块,衣服换成树皮,就是走进历史穿越时空回到了远古的石器时代。置身其中无法分辨东西南北无法找到回家之路,一样的天一样的山一样的沟,越走越糊涂越走越心慌,心跳腿软紧急关头来尿急,“这算是怎么回事啊?”“还能回去吗?”“我们迷路了?”老徐“摆惑”:“这疙瘩所有的山咱捂着眼睛都不带转蒙的。”虽说将信将疑但退回去的路找不到了,没有选择只有铁了心跟定老徐步步远行要玩一道玩。饿了吃馒头嚼咸菜,渴了趴下喝草甸子里的积水,黄兮兮漂浮着一层铁锈,喝进肚里虽说恶心却也没有跑肚拉稀。草甸子中间有河流横亘水流湍急,水深没膝清澈见底,刚刚融化的雪水冰冷刺骨,直冷得嘴巴“丝丝拉拉”,水里没有鱼也没有水草,我们手紧拉着手,踩着河底光溜溜的鹅卵石,被水冲得摇了晃荡大呼小叫过河去。

“知识青年们,”老徐有点磕巴声音有点抖:“前面就是火场,遇见大火千万别害怕听我指挥。假如大火来势凶猛,马上用火柴点燃自己周边的茅草,烧出一片焦地趴在中间保护自己,保住性命,记住,唯一的活路是遇火用火迎!”

身临其境刻骨铭心,好一个“遇火用火迎”!我摸出背包里面大馒头下已经和咸菜粘在了一起的火柴,湿湿的,拿来一试,“嗤嗤”窜起明亮鲜红的火苗,赏心悦目,光亮中我看见了马棚边上的小草房,看见了李文思的煎饼,看见了可爱的大青狗……我们不会死,我们选活路,我们“遇火用火迎”!

跃上山包就见火场,远山上所有的树杆犹如城隍庙供桌前一排排点亮的红蜡烛,不同的是庙里的红蜡烛只燃着一只头,而这里密密麻麻站立着的树自下而上通体喷吐着红红的火舌,不可阻挡的烈焰升腾,天烧红了地也烧红了,冲天烟云浮动时不时闪现诡异的亮光,烟云被熊熊烈焰冲得开水般翻滚,底部泛着森森血红,层岭尽染妖艳的颜色,“嘎­……嘎……” 山谷中回荡尖锐的大树豁裂声,“轰隆隆隆……”大树倒地声沉闷,头皮酥麻酥麻。

蜡烛光摇曳招来飞蛾,傻飞蛾瞄准火头直扑,“哔剝哔剝”有飞蛾立马烧死,有飞蛾折翅断腿。太上老君的炼丹炉“三枚真火”熊熊,孙悟空都吃不消我们还往前冲?别说区区十一人,就是十一万人又如何?火场上我们研究,研究“遇火用火迎”,看满地干草满坡枯叶满山松树油脂流淌,谁敢轻言“遇火用火迎”?这里一旦大火烧起,人身只剩得空屁一个,灭这样的大火只有用黑龙江的大水冲。

找大部队去,我们毫不犹豫下到沟塘擦着火场向前进。

草甸子中冒起浓烟腾腾,刚才走过还好好的,怎么说着就着了呢?眼看火圈快速扩大火苗越窜越高,热气打着漩涡一边移动,一边卷着点亮的枯枝烂叶腾空,漫天星星之火飞舞,周边枯草塔头被点着了。我们舞动树桠子冲上去,打大锤似地轮圆了拍打,树桠子打下去“噗”似灭了,往上一抬火又跟着“呼呼”窜起,拼命地“噗嗤噗嗤”拍打就是一点不管用。灶洞里的火要点点不着,这里的火要扑扑不灭,大活人碰到铁扇公主火越拍越大! “呀呀里呸”我不信邪我高叫“我拍我拍,拍死你!”!叮咣一顿罩结果等于零,火照样烧烟照样冒,烫手烫脸衣服烧漆黑。“扫啊扫地一样扫啊,把火扫散把水扫上去!”老徐一手弯曲挡着脸连连高呼不磕巴,我们不知何时甚至不明白怎么会排成一溜,照着老徐说法扫地一样扫,火堆扫散了火堆浸水了“呼呼”直窜的火焰顷刻间没了脾气,顿作青烟袅袅留下满地灰草,老徐说话:“知识青年们,光靠勇……气是不……不行的,要……要点技巧。”我们敬意油然;打火是一门技术活,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得的。

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,一路上此起彼伏搞了好几次,草甸子中留下一疤瘌一疤瘌焦黑,胳膊肘生疼汗流夹背,两天来衣服没有干爽过,今年我十八岁,假如我一年出一斤汗的话,十八年十八斤汗,这两天我出的汗没有三十斤也有二十五,肯定超出十八年的总和。

莽莽丛山不见人踪,转好几个沟塘也没有找到大部队且越走越累,大部队到底在哪里啊?连老徐都不知道了!

夜幕降临黑咕隆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,烟云将天空遮盖得严实,我们终于停在一个小山岗露营,燃起篝火取暖烤馒头,指望大部队能够看见这万山之中一点红。黑暗中想起儿时的童谣“山上有老虎,老虎要吃人……”老徐说:“这里没有老虎。”“哄小孩子,爹在这怕啥?”“小兴安岭没有东北虎说给谁听。”大老远跑老虎窝里来住宿,老虎开饭的时间我们刚巧到达,老虎今天生日快乐,有这么多新鲜肉送货上门!不是武松不是李逵两手空空没有武功,牙齿微微地抖动着发出“格格”声响。篝火光亮下有人在抖脚有人在抖身体,山沟沟里装潇洒。“火烤胸前暖身后北风寒”,寒风萧瑟我们转着圈圈不停地烤完了前胸烤背心,警惕的眼神四周搜索,近处树木轮廓影影绰绰,恐惧和寒冷根本无法让人瞌睡,我不敢喝水也没敢尿尿,两手紧捏镰刀把,直至捏到手发麻。

在谁也不愿往篝火里添柴的时候,天亮了云烟灰蒙蒙。干粮吃尽一身疲惫不见鸟人一个。今天又该走向何方?!馒头似的小山海浪般绵延无边,森林高高地托举着苍穹,天底下沟塘不见尽头,风吹草低我们彼此隐约相见,没有找到大部队老徐郁闷,一声不吭但仍然很坚定地走在最前面走得也很快。离开沟塘钻进山里明显感到背离火场而去。胆子回来了,原来的地方感到暖和,嘴巴里渐渐有了哼声有了歌声“跨林海过草原,气吞山河……”“临行喝妈一碗酒,浑身是胆雄赳赳……”这里的山上有鸟,会叫:“光棍好苦,光棍好苦,”“不苦不苦,不苦不苦”。山上有野鸡,带着帮小鸡崽满坡乱窜,山上有我们,拿着镰刀追鸡砍,人笨鸡狡猾,拿不住鸡毛一根。身平第一次看见白桦林惊喜,走近白桦树仔细端详,树径人腰般粗细,雪白挺拔树杆直指空中,几点嫩绿点缀在远端枝叉上含苞欲放,娇白细嫩的皮肤上敷着一层粉似地的寒霜,高挑冷峻优雅似白衣仙女亭亭玉立,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亲个嘴,嘿,冰冷邦硬,白忙!来不及扑打身上的白霜。

总算看到山脚下有田地有房子,到了卫东农场。听说我们从山里打火出来,忙安排到食堂吃饭,馒头管够煮鸡蛋每人一个外加一碟咸盐。饿透饿透不管是咸是淡,我拿起馒头狼吞虎咽,噎住了伸脖子啊,脖子伸得老长老长,就像公鸡在打鸣。没来得及品出滋味两馒头早早进肚,围观的当地知青议论:“嗨,原来上海人这样能吃。”“别瞎说,人家打火累的走道饿的。”“大上海的人挺能吃苦,看,都造成啥样了。”一簸箕馒头瞬间吃光眼睛盯着筐里看剩没剩鸡蛋。听说我们连走三天露营荒山,卫东知青个个惊骇:“不会是吹的吧?”“呀嗨,这不都成抗联啦!”我感觉到脸上的光彩,拍拍说话人:“这样的活是一门艰苦活,不是人人可以做得的。”

我们继续钻山赶路,林中长草虽说有点陷脚但不粘鞋,林子里树很密居间小树多大树少人行其中弯来弯去,谁也不说话谁都不吱声只顾低头看脚下蒙头匆匆,只想快快结束最后的十八里。细树枝荆棘条网般遮挡,撕扯衣服“哧哧”响,弹在脸上辣辣地疼,稍不留神撞树上疼痛眼黒杠头开花,摸摸头起个“大别瘤”,赶紧走别人在前头,几次撞过心中发狠;我狠我砍,总有一天砍你们个净净光光,凭空“嚯嚯”挥舞镰刀。老徐吆喝:“看哎看哎,小虞儿蹦跳舞镰刀!”

眼前豁然开朗,面前居然是村子最南端的二十一垧地。我们终于回来了!三天两夜转了一大圈,脚底起泡鞋子烂,没有激动人心的大会师,没有热血沸腾的大会战,默默的我们倒炕头就睡。只有老徐不知缘何忙里忙外屁颠屁颠地乐和。

几天后偷听公社书记语气严厉训老徐:“无组织无纪律!谁让你带知青进山?要是跑迷糊了怎么向组织交代?”

老徐嘴犟:“我不带知青带谁?啊!……还别说,没有这批知青,我真不知怎么向组织交代呢?”

书记和老徐吧唧着喇叭烟还在争些什么,门板缝里冲出喇叭烟浓烈呛人的焦糊味。

写于2012-1-23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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